2012年4月10日 星期二

民粹鄉愿都不能提高效率 (蘋果日報 論壇 2012.4.11)

 

民粹鄉愿都不能提高效率(杜震華)



2012年04月11日


媒體報導「台電及中油公司經營改善小組」已經成軍。經濟部已經在內部規劃,要求台電和中油的年度事務性費用至少節省10%,目標分別為25億元和30億元,原物料採購成本各約50億元和20億元;年度用人費率必須低於前三年度平均用人費率;取消或調降員工福利;改善小組至少開會運作一年。






看到這些還沒有開會就已經有的「結論」,其實蠻令人憂慮。改善小組雖有21位成員,涵蓋各層面菁英,但官方本身和可掌握的代表就達過半數的12位,人多嘴雜的情況下,結果極可能就是以經濟部的意見為意見,也就是上述媒體報導的「結論」!
但這些「結論」如何產生令人納悶:為何事務性費用要刪減一成,難道過去都浪費了這麼多,還年年領取高額年終獎金和績效獎金?為何原物料採購成本可以刪減50和20億元,難道過去一直有浪費或中飽的情事卻都睜眼而不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是不是應該先提交調查局和監察院處理整頓一番?
更嚴重的是,一旦這些「結論」確定下來,難道未來不管生產量多寡,事務性費用和採購成本都要依照這個標準?如果還能有變動,又要如何追求績效?上述「結論」顯然只是為了要消弭各方的不滿而已,不是長期的正辦;因此,其決策模式可稱為「民粹決策」!


應訂可長可久機制


而如果在這緊要關頭,先以「民粹決策」來應付民意,未來壓力緩和之後就因循苟且,以選舉考量來繼續討好公營企業員工,不以長治久安的制度來追求公營企業的效率化,則不僅喪失了一次良機,也讓政府成為一個「鄉愿」的政府,未來選舉會因民意反彈而付出更大的代價,反而得不償失。
筆者以為,政府最佳的策略,是利用此次機會好好制訂出一套可長可久的機制,讓公營企業在這個機制下,自動自發地追求績效的改善,不必靠外界的「外行」監督和指導。除極少數為了國家經濟安全而衍生的支出外,可以非常清楚地展現這幾個企業的績效,依照一個客觀的機制去決定年終和績效獎金。
這樣的機制,其實應該和經濟學中的生產要素(土地、勞動、資本)掛鉤,也就是要衡量每用人單位成本、每資本單位成本、每土地單位成本平均生產的成品產量。在綜合三種生產因素的績效之後,得到一種綜合績效,來觀察當年和前一年的比較,來獲得客觀評定年度績效的基礎(也許再考量減碳成效)。即使油品和電力的種類或生產模式不一,但也可以設計出各種合理的轉換公式,來綜合出「產量」,以計算各種生產因素的單位生產力。這種績效不會受到「緩漲」或「漲半」等價格變動的影響,是一種合宜的績效評量標準。若今年一刀就要砍掉一成的成本,過於嚴苛與專斷,應該比較一下其他發展程度類似國家可比較的公營企業成本狀況,再決定刪減的程度,否則會產生流弊。例如,若強迫大量降低購買成本,可能會大幅增加二氧化碳排放;若強迫刪減業務費用,可能產生公安意外!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次改善小組的成立是一個良機,政府千萬別搞砸了!



作者為商研院商業政策所所長



2012年4月3日 星期二

油電漲價的配套措施何在 (台灣時報 社論 2012.4.3)

油電漲價的配套措施何在?

選前凍漲,選後大漲,人民難以接受,更讓其他產業有跟進的正當理由。

 經濟部四月一日下午宣布,汽柴油價格從四月二日凌晨起取消「緩漲」,回歸「浮動調價公式」機制,也就是九八、九五和九二無鉛汽油每公升將分別調漲三點六元、三點一元和二點三元,柴油也將調漲三點三元;而且未來將會「漲價全漲」但「降價減半」,以收回還沒有漲價回收的二點二元。儘管台灣中油宣稱今年還是會虧本一百七十億元新台幣,讓累積虧損達到三百六十三億元,但民眾還是怨聲載道,漏夜排隊加油者絡繹於途!

 我們完全瞭解,在國際能源(包括石油)價格高漲之下,台灣無法自外於國際行情而逕自維持不漲的狀態,否則中油和台電破產之後還是要以國庫加以彌補,耗用的還是社會大眾的資源。然而,在百物齊漲、失業率仍高、薪資上升無力的此時此刻,我們還是必須要求台灣中油和經濟部,以及即將陸續跟進漲價的台電公司,提出一些消費者關切的配套措施,也做為政府追求「幸福經濟」、「有感經濟」的參考;否則兩年後大型選舉陸續上場時,民怨還是會讓執政黨難以招架!

 我們要求台灣中油的配套措施如下:其一、儘速公佈中油和台塑兩家公司人事成本的比較,以及我國類似發展程度國家國營石油公司的人事成本占總成本及營收的比例。由於台灣的國營企業薪資水準和福利發放相對其競爭者都屬偏高,其中固然有專業技術之因素,但如果相較於類似的他國競爭者仍然偏高,極可能就屬於濫用市場力的自我圖利部分,必須有所處理來降低成本。

 其二,儘速計算這幾年每單位實體產量之平均資本、人力和土地成本,或平均每單位資本、人力和土地之產出,並且和發展程度類似的國營石油公司比較,以讓外界瞭解在沒有價格影響之下,中油實際上的生產效率如何變化,做為今年年終獎金評定的參考。由於各大國營企業之年終獎金經常評定為四點六個月,和營業大虧的年度盈餘狀況完全背道而馳,但政府卻每每解釋為「承擔政策任務」的結果,其實際績效是足堪支持獎金的。這種說法無法取信於民,只有提出不受定價影響,但符合經濟學生產效率衡量的每資本生產量、每勞動生產量的變化及國際比較,才可能讓獎金的發放讓人心服口服。如果無法提出比較,吾人高度質疑其發放不具公平性!

 另外,我們對行政院及經濟部亦有如下的要求:其一、每次在選舉之前,政府就會以「安定民生」、「穩定物價」為由,執行「凍漲」的措施;其真正目的其實是為了有利於選舉。我們要求既然有浮動價格公式,要符合市場經濟運行模式,就要嚴格執行;不要「選前凍漲,選後大漲」,令民眾難以適應。因此,我們要求行政院宣布,未來完全依循浮動油價公式調整價格,讓油價完全回歸市場,不會造成選舉導向之「誤解」,要照顧弱勢民眾則透過其他方式為之。

 其二,既然本次汽油價格要回歸浮動油價機制,其實可以分多階段循序調回,沒有必要一次調漲如此巨大之幅度,造成其他相關產業有充分的理由跟進大漲,對通貨膨脹造成巨大的壓力!如果選前能夠忍耐如此之久,為何選後不能分階段逐步到位,偏偏要讓百業有跟進大漲的藉口?這豈是正在追求「幸福經濟」的政府施政該有之模式?因此,我們要求行政院宣布,未來如果以任何因素緩漲或凍漲,則未來價格調整也會以類似時間逐步調回正常價格,不會以一次或數次調足。

 油價調漲雖然已經定案,但電價上漲即將上場;如果這些配套都無法提出來安撫民怨,恐怕會讓後續的價格調整難以成形,政府務必高度重視以化解社會疑慮!


2012年4月1日 星期日

支持適當配套的電價調整 (蘋果日報 經濟人語 2012.4.2)

支持適當配套的電價調整(杜震華)


 


20120402


 


用電價格的調整已經沸沸揚揚討論了一段時間,只要對台電當前營運狀況稍有了解的話,幾乎沒有人會反對調整價格來維持健康的營運。迄今為止,之所以會產生如此顯著的質疑乃至於反對聲浪,多半是一些「非經濟因素」影響。雖說一家公營企業在高度政治化的台灣很難避免所有的疑慮和批判,特別是在日本福島核電事故之後,但如果台電和政府能做出適當的努力,應該還是可以化解社會的疑慮,回歸正常的經營模式。
從民國92年以來,國際燃料價格大幅上揚,但是在強調民生和受選舉制約的台灣,特別是攸關生產的公用事業,卻難以適當反映成本,造成台電公司在民國95年後就年年虧損,到今年(101) 5月底累計虧損將超過資本額3300億元新台幣的一半,即1650億元。如果燃料價格仍然居高不下,而電價還是無法調漲的話,台電在明年底將累計虧損3834億元,超過資本額而實質宣告破產!事實上,目前台電一度電的平均成本是2.82元,售價卻低到2.60元,堅持不讓台電調整價格當然不合理。以去年住宅用電每度2.76元而言,國際能源總署34個會員的電價中,完全不產能源的台灣居然是第二低的,比起香港3.89元、新加坡5.25元、英國5.30元、日本7.34元、德國10.28元、丹麥11.26元,實在偏低過多!
當然,台電是一家國營公用事業,政府不可能讓它破產而停止經營;屆時只能以國庫撥款增資讓它繼續苟延殘喘。然而,國庫撥款用的是社會大眾的資源,國庫空虛之下將難以從事各種建設;鉅額虧損下的台電也將無力進行相關努力,營運效能弱化之下的惡果還是要由社會大眾承擔,這卻是許多人沒有想到或不願面對的!






台電福利偏高惹怨


但是,身為一家國營企業,在台灣近年來景氣不佳、失業攀高下,台電員工的平均薪資、獎金和各種福利相對偏高,的確很難讓一般民眾心服口服。因此,台電有必要對其人事成本比例的「國際比較」提出清楚的說明;如果是低於其他多數國家,則要維持高待遇、高獎金、設立多少個副總,外界也難以置喙;但如果高於多數國家,就有必要進一步檢討改進,以平民怨。
身為全國最大的國營企業,和人民息息相關,台電應維持親民形象,盡速移置到處令人膽戰心驚的輸、變電塔、開放無安全顧慮的公共設施給鄰里優惠使用、強化敦親睦鄰工作(不是變相補貼民意代表)、提高核能電廠安全性和對周邊居民的災變安全計劃、盡速移除蘭嶼核廢料(目前可以考慮兩岸合作解決了)、努力開發新能源和發電比例。目前電價調整所面對的不是要不要調整,而是要如何調整。台電擬出的方案其實已顧及小量和身障用戶,但如果搭配提出上述該努力事項的配套方案,自然獲得社會認可、讓經營回歸正軌、讓台灣不要內耗!


〈經濟人語〉作者為商研院政策所所長、美國約翰霍浦金斯大學經濟學博士


2012年3月19日 星期一

政府債務不能繼續擴大 (台灣時報 社論 2012.3.18)

政府債務不能繼續擴大


 財政部上月公佈了最新的國債數據:我國中央政府一年以上未償債務到一月底達到四兆七千六百八十五億元新台幣,一年內到期的短期債務為二千四百九十一億元,平均每人負擔之總債務為二十一萬六千元。事實上,短短一個月內的債務就增加了一千三百二十億元,每個國民都增加了四千元的無形負擔!

 雖然其中的短期債務約略只有兩千五百億元,不太會有類似希臘、西班牙和義大利等歐債國家的「破產」壓力,但是看起來中央政府的債務將會繼續擴大,而政府卻沒有一個明確的減債目標或行動,令人擔心早晚會讓國家的財政負擔嚴重地限制政府的施政,甚至在下一波的全球經濟危機發生時陷入債務泥淖,無力扭轉經濟困境!

 社會的資源在短期間是有限的,它如果被政府使用過多,必然會影響到民間使用的程度。一般而言,政府對資源的使用效率是不如民間的,因此政府使用過多社會資源的國家,其經濟通常活力較差、成長較差。這是西方先進國家的基本理念,也是為何佘契爾夫人和雷根總統倡議的「新自由主義」小政府、大市場的理念可以在全球風行的原因。美國專家和國會議員也都知道這種邏輯,三番兩次要求聯邦政府削減債務,讓市場扮演有效的資源支配者角色。最近的一次是在去年八月,歐巴馬總統簽署了國會通過的二一一預算控制法案,以避免出現債務違約。但是,美國政府削減財政赤字的計劃還是沒有達到信用評等機構期望的四兆美元標準,標準普爾降低了美國政府的主權信用評級,並將評級前景評定為負面,引發了全球金融業的劇烈波動,也增加了美國對外借貸的成本!

 我國「公共債務法」規定,中央政府累計之一年期以上長期債務不得超過前三年平均國民生產名目總額的百分之四十。即使以政府慣用最狹義的債務定義,中央政府累積債務也達到了國民生產的百分之三十五左右;若採用較廣義的債務定義則已經超過百分之四十。在這麼嚴峻的情勢下,中央政府理當將降低債務當成施政的第一要務,以免未來在更為動盪的世界經濟衝擊之下,無力進行積極的財政支出政策。舉例而言,伊朗和以色列、美國之間的矛盾衝突極可能演變成中東的賀姆茲海峽遭到伊朗封鎖,在以、美反擊之下全球油價大幅上漲,隨即進入另一波嚴重的蕭條。政府屆時被迫必須進行財政支出增加來刺激景氣。但是在公共債務法的限制之下,除非國會修改法律、允許更寬鬆的政府債務,否則政府舉債立刻受到限制,根本無力進行積極性財政;屆時,是否可能會讓台灣經濟就此進入蕭條?

 觀諸目前的國會結構,執政黨的優勢已經相當有限,加上自身的委員也不見得支持政府債務繼續擴張,屆時在強烈的社會反對壓力之下,極可能連執政黨的國會議員也會反對修法放寬,使得這種疑慮變成事實。如果真的如此,我們大概就會看到台灣經濟在一個無遠見的政府運作之下,步入另一個深淵而不能自拔!一個負責任的政府,又豈能讓這種雖然是虛擬,但發生機會極高的狀況成為事實?

 其實,目前正是降低國債的最好時機。原來新內閣上台時財經部門信誓旦旦將課徵「資本利得稅」,有專家估計每年逃漏的股市利得稅約有六千億元,如果能夠及時課徵此項稅收,加上營業稅提高一個百分點,讓這種稅收每年增加個五百億元;再搭配強化稽徵以擴大稅基,減少其他非必要的政府支出,則國債的大幅降低應該是指日可待。但是,財經首長幾番反覆不一的發言,隨後在媒體批評之後又立即收手改採拖延的做法,加上所謂的「奢侈稅」根本沒有發揮效果,漏洞極大卻無意防堵,使得政府降低債務的目標,停留在一種「憧憬」和「期盼」的狀態,完全看不出努力的企圖心!

 新內閣的蜜月期已過,「安心內閣」能否讓人民安心,還是迅速轉變為經濟的「不安內閣」,未來的一兩個月大概就能分曉,國債的擴大或降低,應該就是一個最關鍵的指標,吾人拭目以待!


2012年3月12日 星期一

Taipei Times (2012.3.12 週日)翻譯發表版主在蘋果日報發表的 從ECFA到TPP文章

Groundwork key to effective FTAs


By Tu Jenn-hwa 杜震華


To avoid Taiwan being marginalized in the global economy, the government — apart from discussing a trade agreement with Singapore — plans to continue its efforts to fully implement core components of the cross-strait 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 (ECFA) involving trade in goods and services. In addition, it has expressed a strong desire to join 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 within a decade.


However, although the government has expressed a strong interest in signing further trade agreements, it has not done enough preparatory work.


Recent free-trade agreements (FTA) worldwide have encompassed a wide variety of sectors, and they have all attempted to use strategic planning and close cooperation to bring about long-term goals, such as economic growth, systems innovation and collaboration. In contrast to more traditional FTAs, they have not just been about tariff reductions on goods and the liberalization of the service sector.


When considering such agreements, there are many issues that Taiwan should discuss. It must be decided to what extent products that are excluded from free trade are limited in order to obtain the greatest economic benefits. The government especially needs to consider how agriculture should be included so as to establish regional agricultural systems that minimize the risk of supply and demand imbalances.


Another issue is how place of origin rules should be designed so as to avoid strict regulations diminishing the benefits brought about by free trade. We also need to think about how trade remedies could help make up for insufficiencies in WTO rules without becoming a further barrier to trade.


In addition, we need to identify differences between how Taiwan and other countries regulate and implement product and certification standards. Should standards be mutually accepted or should we demand that other parties meet our higher standards?


Moreover, should we have flexible agreements that can be adjusted as demands change? Should the service market adopt a “positive” or “negative” list system? Would rules of origin for the service sector allow companies of lesser quality establish long-term market share in Taiwan? How should we deal with unfair competition when dealing with the large state-owned enterprises of another party? To what extent should we open up the country to businesspeople on short-term work visits? How should we regulate investment, trade facilitation, government procurement and competition policies? Shou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be protected at all, or should they be given expanded protection?


We also need to think about which countries we wish to sign agreements with, and in what order.


These are just a few of the issues that need to be thoroughly investigated. We need a deep understanding of the conditions in Taiwan and the countries we sign agreements with, as well as the experiences of other signatories after they have signed agreements, to help make well-informed decisions. Therefore, be it for the ECFA or the TPP, the breadth and the depth of research required by the government is vast. Even the slightest error could result in future regrets.


At the moment, the Ministry of Economic Affairs handles such matters and is searching out the opinions of the relevant industries and authorities to use as a basis for the discussion and negotiation of agreements. While the government has also commissioned research organizations to study these issues, it has not dedicated enough resources and manpower to the task. Moreover, some obvious discrepancies between ministries have not been addressed and it seems solutions to problems are only sought when a problem is encountered at the negotiation table. Response measures for disadvantaged industries, such as the farming and labor sectors, that should have been proposed long ago are still not forthcoming.


The negotiation methods used in the past for agreements with Central American countries could still be used in situations that would result in a reasonably small impact.


However, agreements such as the ECFA and TPP will have a much greater impact and involve major structural economic changes, making methods such as stacking and induction less viable. We must come up with forward-looking, strategic, top-down, deductive approaches that will enable us deduce in which order items should be negotiated, as well as different trade-off models.


I suggest that the Cabinet appoint ministers without portfolio to represent the government and lead the related ministries, think tanks and experts in carrying out in-depth research into various industries to develop the best strategies for each situation. They should also work to understand the discrepancies that exist between different government agencies and execute the Cabinet’s policies via strategic planning.


We must not figure things out as we go because, apart from wasting time and falling behind our competitors, it would also result in a lack of structure, allowing the other party to direct the talks.


Because we rushed things during the ECFA talks and did not conduct sufficient research, China was in almost total control and a lot of points that should have been included are missing. We cannot afford to make the same mistakes with the remaining parts of the ECFA and with the TPP.


Tu Jenn-hwa is an assistant professor at the Graduate Institute of National Development at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Translated by Drew Cameron


2012年3月7日 星期三

為台灣利益 勿理盲濫情 (聯合報 A15版 2012.3.7)





為台灣利益 勿理盲濫情



 



















【聯合報杜震華/商業發展研究院政策所所長(台北市)】



2012.03.07 01:56 am



 



在一陣朝野衝撞之後,行政院終於做出在「安全容許、牛豬分離、強制標示、排除內臟」的原則下,「有條件開放」飼料添加萊克多巴胺的牛肉進口;並強調未來若證明對人體有害,會立刻禁止進口。


 


這應是我國在目前國際環境下最好的決策,若各界繼續要求政府不惜任何代價寸土不讓、堅持零檢出的話,顯然超過理性思維,徒然應驗台灣是一個「理盲而濫情」的社會而已!


 


目前的國際經濟環境對台灣相當不利,台灣左有中國大陸快速崛起,右有韓國超速前進,如果不趕快營造一個相對自由的貿易環境,經濟前景將十分悲觀。特別是最主要競爭對手韓國,已簽署了十一個自由貿易協定,包括三月十五日生效的美韓自由貿易協定,百分之八十五的工業產品將立即免除關稅,其他的則會在十五年內陸續免除關稅;這將造成我國對美、對韓的出口都產生相當排擠效果。


 


其實,韓國和東南亞各國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早在二年就開始讓九成的彼此貿易逐步免除關稅,台灣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逐步喪失出口競爭力,但是大部分國人都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這種不利的國際競爭環境對我們出口的殺傷力。只要喊出「保護國人健康」、「不該屈服於外力」,就可以「政治正確」地獲得掌聲,連應該理性客觀的學術界也在看風向行事,或者將頭矇在砂中「不表態、沒意見、保平安」,令人遺憾!


 


事實非常清楚,不讓這種美國牛肉進口,就不會有台美貿易投資架構協定(TIFA),而沒有TIFA就不會有台美自由貿易協定,沒有台美自貿協定,台灣對美國出口就無法應付韓國和新加坡等國免關稅的競爭。除了影響出口和經濟表現,還會讓台灣經濟進一步鎖進中國大陸。


 


因此,在可控制的範圍內,讓這種美國牛肉進口是政策設計問題,而不是要或不要的問題。如能抗拒這種美國牛肉,經濟又能順利發展,那麼韓、日為何要屈服,同樣採取有條件接受的模式?我們是什麼國家,要求政府要比韓、日更有勇氣去抗拒,就是義和團式的匹夫之勇;反對團體的力量應該放在要求消費者在清楚標示下不要去消費此種美國牛、監督政府嚴格把關、嚴格監督清楚標示、要求政府取得資訊或自行實驗來瞭解這種美國牛的影響!


 


反對者似乎認為,國人的人命價值比美國人的要高,因為美國人可以吃的牛肉台灣人就是不能吃。只要清楚標示,願享受美味、但承擔某種風險的人就去食用;不願承受風險者就放棄美味,這不是兩全其美?我們不會因開車有車禍風險而放棄開車,吃魚有魚刺鯁在喉嚨的風險而不吃魚,不是類似道理嗎?



2012年3月5日 星期一

從ECFA到TPP (蘋果日報 經濟人語 2012.3.6)

ECFATPP(杜震華)


 


2012 0305


 


為避免在國際經濟競爭中被邊緣化,政府除緊鑼密鼓地和新加坡諮商貿易協定外,將繼續完成簽署兩岸ECFA的核心協議(貨物貿易、服務貿易),並表達10年內加入高度自由化的泛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協定(TPP)之強烈企圖。





只是,在強烈政策表態之餘,我們的準備工作其實非常不夠。國際間晚近的自由貿易協定涵蓋範圍廣泛,都企圖經由策略性規劃,透過密切合作來達成經濟成長、制度創新、攜手合作的遠大目標,而不僅是傳統貨物關稅減讓、服務市場開放而已!


 

涵蓋範圍難以想像


 


因此,要將排除於自由貿易以外的貨物限縮在什麼範圍,以獲得最大的經濟效果?特別是農業應該如何納入,以建立區域農業體系來規避供需不平衡的風險?原產地規則應該如何設計,以避免嚴苛的規定削弱了自由貿易的成效?貿易救濟該如何補充世貿規範的不足,但又不會成為另一個貿易障礙的來源?兩地各種產品和證照「標準」的規範和執行上的差異為何?該相互承認或要求對方「調適」到我方較高的標準?是否考慮將協定設計為「活的協定」,可以隨著時間和需要而變更調適的模式?服務市場開放該採「正面」或「負面」表列?服務業的原產地規則會不會造成對方劣等廠商長期佔據我方市場?如何面對對方超大國營企業的「不公平」競爭?對方商務人員的「暫時性」入境移動應該開放到何種程度?所謂的「新加坡議題」(投資、貿易便捷化、政府採購、競爭政策)應該要如何規範?智慧財產權是否該列入保護,或是否應該擴大保護?ECFA之後,在試圖進入TPP之前,又應該找哪幾個對象簽署?先後次序為何?





上面僅是隨手拈來的一些議題,每項都必須詳細研究,深入了解本國和諮商對手國的狀況,其他國家簽署後的經驗。因此,不管是ECFATPP,政府需要投入研究工作的範圍之廣、內涵之深,其實是外界難以想像的;只要稍有閃失,簽下來的協定極可能就成為未來後悔的淵藪。

 



該有內容付之闕如


 


目前,政府的做法是由經濟部負責,設法了解產業界和主管機關意見,做為諮商談判基礎。雖也委託研究機構進行研究,但投入的資源和人力顯然不足;部會間明顯的歧異,也未能及早溝通協調,似乎要在談判桌上遇到困難後再尋求解決之道!宜有的農、工弱勢產業早期因應方案也未見提出。過去和中美洲幾個協定的談判模式在影響較小的情況下可將就,但不管是ECFA後續或TPP,都是整體經濟必須大幅調整的狀況,不能依循過去的堆積法或歸納法,必須架構一套有前瞻、講策略,由上而下的演繹法,由策略推演出談判次序和不同的取捨模式!





建議由行政院指派特定的政務委員代表院長,統領相關部會、智庫、專家在各種路徑圖下進行深入的整體和產業研究,找出各種最佳方案;早日了解部會間的歧異,在策略規劃下做出院方的決策。千萬不可「摸著石頭過河」,除蹉跎歲月、落後競爭對手外,將會被對手牽引而缺乏章法!



在倉促上陣、研究不足下,兩岸ECFA架構協議幾乎由海峽對岸主導,不少該有的內容卻付之闕如;後續協議和未來的TPP不該重蹈覆轍,我們馨香禱祝且拭目以待!


 

作者為商研院政策所所長、美國約翰霍浦金斯大學經濟學博士